第十五章、人物(二)

 

    爱读书的卖书人

      ——记黄成勇

 

黄成勇,为人诚忱,处事温稳,初识似无异乎寻常处。然而正是这位刚过而立之年、名不见经传的基层新华书店经理,忽地牵动了书界的“神经”,引发了一阵小小的兴奋。他的书话新著《沐浴书香》,首版3千册一销而空。

可读者并不罢休。天南海北的购书函仍不断飞向他的湖北十堰市(五堰)新华书店(原湖北郧阳地区新华书店)。求书者工农商学兵俱全,有白头翁,有弱冠儿。内蒙古包头市一读者甚至冒着5.3级大地震的余震,于晃动的书桌上发来了购书函,叫这位年轻的经理心潮滚滚,许久难平。

应该说,黄成勇是以他爱书的精诚、读书的执着,深深打动了读者和书界。这个年轻的卖书人幼即嗜书、长亦不改、家藏万卷、诵读不止。27岁任竹山县文化局长,然而他不恋仕途,矢志读书,数年间读书省己,访书问贤渐有心得。《沐浴书香》恰是他读书体悟的结晶和售书生涯的写照。

读书人莫不盼卖书人又是读书人,与他们“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惜乎“商”海横流的今天,这近于奢求。所以黄成勇的出现,格外使人兴奋。黄成勇以其出色的经营表现证明:读书人兼做卖书人,与一般卖书人是大异其趣的。

1990年担任书店经理,其时书店困顿清贫,住房拥挤。办公条件简陋,分配制度改革的动员大会都是在阴暗和无凳可坐的仓库里开的。百事待举,黄成勇却毅然投入几十万元装修图书门市部。意在为读者营造名副其实的知识殿堂,由此一端即可知书在读书人心中位置的不同。

富丽堂皇的门市,1万多品种的图书,其豪华与繁荣与许多书店的寒酸与冷清形成比照。连京城的学者,路过十堰也成摞购买,“负笈”而返。新华书店总店邓耘总经理参观之后,有一句言简意赅的评语:文化气氛很浓厚。

这家地处鄂西北深山腹地,一无教材、二无定货,承担十堰市基层书店和神农架林区书店管理以及中转、储运任务的新华书店,单靠经营一般图书发展壮大自己,殊为不易。1995年,它实现销售达550万元,比“七五”期末增长114%,实现利润17.9万元。被同行称为“奇迹”。

不免有人打探经营诀窍,黄成勇往往笑而不答。其实没有奥秘,“为书找人,为人找书”而已。他知书懂书,坚持亲自审定图书订单,把好质量关,所购图书大多受人欢迎;他爱书读书,所以深知读者需求,于是农科图书送到了田边地头,社科图书送到了“党代会”;常年不断的专题书市组织得有声有色,“农民书市”、“科普书市”、“二战书市”、“共青团书市”、  “小宝贝有奖书市”等等。将本该平淡低迷的山中小城书店,搅得波澜起伏,不由得销售不上升。

建图书批销中心,邀作家签名售书,请名家与读者座谈,建读书俱乐部。黄成勇一直在刻意培养新华书店自己的读者和巩固发行主渠道。以书交友,“以友辅仁”,他读书爱书的读书人情操,深为读书人敬重。他身边由此凝聚了当地文学、艺术、文化和新闻界的一大批友人。得益于这些朋友,使他的图书发行宣传工作为旁人所不及。在十堰,打开广播电视,翻开报章杂志,新华书店的新书评介、图书信息、工作动态几乎随时可见。

如果仅以“儒雅”称这位书商,也并不全面,他的书店职工是工资奖金与经济指标挂钩,上不封顶,下不保底,多劳多得,按劳取酬。所有管理人员均从每月工资中提取近20%作为风险抵押,在管理上,黄成勇也有铁面无私的一面。   

一个真爱读书的卖书人,对一方图书发行事业的推动力是惊人的。1995年,十堰市(五堰)新华书店及所辖、代管的七个县级店,共实现销售3375.8万元,比“七五”末期增长l 33.2%。这相当于300多万人口人均购书11元多。考虑到这是在一个有五个国家级贫困县、有近百万绝对贫困人口的地域取得的成绩,我们不能不说,这是一个令人振奋的数字和值得深思的现象。

  

..........................................................................................

  

     踏遍青山人未老

      ——记龙光华

 

1943年的某个日子,河北遵化那片焦土上响过一阵枪声。当时太阳在咝咝燃烧,田野在向后飞奔,一个衣衫褴褛的10岁的孩子和他父亲领着几位人生地疏的“八路”,从垄沟猫进一望无际的青纱帐,顿时像鱼儿游进了大海,使几个穷追不舍嗜血成性的日本鬼子呆若木鸡。

大难不死之后父亲牵着这孩子在夕阳下走了很长一段路,夕阳很红很红,而父子俩表情肃穆。回望那养育了他在危急关头以它的博大庇护了他的沉沉土地,这懵懵懂懂的孩子心中泛起了对土地的敬畏和感激之情。

这孩子就是龙光华。

1947年后,悠悠岁月已经在他脸上刻下了一些皱纹,还使他的满头青丝渐渐花白。这其间他先后尝到了生离死别、赞扬、误解等等人生的滋味。他满头大汗地当过工人,煞费苦心地搞过创作,熬更守夜办过报纸,我们第一张《快报》(《十堰报》前身)的版面就是他动手设计的,最后,他还当过市文联主席。

但是,他对土地最初的眷念和感激从未改变。因此他注定会爱上人们看轻和不屑一顾的民间文学。1981年至今,他利用业余时间踏遍了十堰的山山水水沟沟坎坎,他给农民朋友带去烟、酒和糕点,为的就是要倾听那些世世代代流传着的动人的神话、传说、故事和歌谣。他带着一帮人吃在农村住在乡下,挨家挨户,像篦子一样从十堰这个弹丸之地收集了洋洋百万字的民间文学珍宝,这就是十堰人争相传阅的《千鸟袍》等6本集子。龙光华因此获得过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颁发的编辑奖。著名的美籍华人教授丁乃通和香港谭达先教授在海外报纸上撰文,高度评价了这一成果,他们认为这是迄今为止他们见到的最好的民间文学集成之一。人们慨叹,没想到鄂西北这么荒凉的地域能收集到如此有分量的东西。由此他们对未曾谋面的这位主编龙光华先生表示了深深的敬意。

这位“龙光华先生”如今仍然壮心不已,他预备再出一本民俗方面的集子,然后潜心研究这些来自民间的瑰宝。

他仍旧有一颗年轻的心,和年轻人在一起他似乎总那么开心健谈那么平易近人。有时候,他会真诚的对年轻人说:你们比我强,我是个“粗人”。

      我们知道,这个亲眼目睹过那些好汉在国难当头出生入死的人,这个甚至还为那些好汉送过“鸡毛信”的人有时候脾气不好,对某些事情爱直来直去。一个人养成了耿直的性格,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

  

     忧思为民生

      ——记严炳洲

 

炳洲年刚过而立,笔耕却已十载有余。朋友劝他将历年作品结个集,既是纪念,也是总结。炳洲埋头研究,原未刻意求成,回头望时,论文作品已经盈尺。精挑细选之下结集出版,仍是厚墩墩且有些令人生畏的一本大部头——《民本经济论》。

朋友都捏着一把汗。他一介书生,囊中多少有些羞涩。书既出就巴望能出手。可一个偏邑小市的年轻作者出这么一本经济专著,恐知音太稀。孰料3000册书悉数卖光。仅北京一地就销掉千余册。该书责任编辑甚而谈到再版问题。

此前有五堰书店黄成勇的《沐浴书香》传来畅销佳话,接踵而来的《民本经济论》爆“冷门”为“热门”,俱说明真诚向读者、踏实做学问修出“正果”,以中国之大,慧眼识珠的读者还有人在。

朋友们为之拍手称庆。中秋月朗这天,特为炳洲举办了一个“半官半民”的著作“杀青”恳谈会。因为气氛怡人,又非“正式场合”,大家都不讲客套话。市委秘书长王铁军抚着“砖头”似的《民本经济论》,颇动感情。他说,炳洲年纪轻轻,政府政策研究室的工作亦忙,能写出40万字的论著,很不容易,他是把许多人泡在舞场酒肆的时间用在了读书写作上,我想他的灯一定是他那栋楼上每天最晚熄灭的。会上有炳洲的“同僚”证明了秘书长的“猜想”。众人一阵感慨。领导、学者、读者、朋友争相发言。由书及人,由人论书。都认为炳洲及其《民本经济论》有许多东西值得当今青年人和作文章的人学习借鉴。

学他身上的什么呢?我们归纳起来,是这么几条:

第一是他的学而不倦精神。十余年来,炳洲青灯伴读手不释卷,爱书、买书、读书、教书、藏书以至写书。博览群书使其眼界过人。其专著涉猎广泛,从经济到社会,从微观到宏观,从人力资源分配到再生产各环节,从区域发展到改革理论。论题虽枯燥,文风却活泼,诸多引证,犹信手拈来,妙趣横生。没有广博学识,这很难做到。

第二学他的严谨治学态度。炳洲著书立说,但求真知,不求速成。往往数年专注于一课题,深耕精研终致廓清。取人之长而不掠美,引征他人巨细标明。这种老实“文风”,值得提倡。

第三学他的科学的方法。《民本经济论》一书运用“方法论”颇多,尤其耐人寻味。其中哲学方法、系统论控制论方法、数学抽样方法、文献方法交叉运用,灵活自如,是导引许多研究循正确路径深入的基本原因。论者读者俱可留意。

第四学他的独立探索的精神。从炳洲的足迹可以看到,早在十年前,他即专注于股份制研究。即使在股份制被视为“资”味货色受到批判时,他亦没有放弃思考与研究。至于他提出的自给劳务的收入性质、将“劳动基金制”作为经济的主体形式等问题,都表现了他不赶时髦的独立思索精神。做学问,这一点最可贵。

第五学他的唯实求真精神。他关于“民本位+股份化”的大命题,以及廉价劳动力不廉、相对储蓄利率、智力劳动积累、劳动力再生产效益等研究,都表现了实事求是、不追思潮的探索勇气。不唯上、不唯书、不唯传统而唯实,是炳洲为文治学取得成就的重要原因。恰是这一点使他区别于许多青年学者,脱颖而出。有志于理论与研究者,不能不向这种境界靠近。

      前辈与同仁,读者与朋友,于赞扬之中也寄有深望:望炳洲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

 

     俄罗斯文学园地的守望者

      ——记李嵩

 

李嵩副教授发表第一部中篇译著《瓜的亚纳河奔腾入海》的那一年,我刚刚来到这个世上。其后许多人和我一起虚度了20多个春秋,而先生则和另外一些人一道惜时如金,在这段光阴里由一个蹒跚学步的初译者变成了俄苏文学领域内游刃有余的专门家。所以采访先生之前我诚惶诚恐,深感力不能胜。   

岂料教授是个和蔼可亲的人,一见面他就将翻译过几百万字外国文学作品的手亲切递过来,使我深信真有学问的人并不一定就要虚张声势而拒人于千里之外。我注意到他那双手接触到书籍的时候显得神采奕奕和轻盈敏捷,对于这个恬静淡泊不嗜烟酒茶的人,可以料定这双手若是碰到这几样东西,即使无须自掏腰包也绝不会兴奋得掌心沁汗。按照新闻惯用的说法:我们在客厅进行了聊天。客厅的茶几上、竹椅上、老式沙发上都堆着书。他就坐在群书之间,微笑着面对我和一台12寸黑白电视机侃侃而谈。

1938年生。湘南人。初中毕业后参了军。在他刚刚萌生要当一个文学翻译家的宏愿之后不久,他十分幸运地被保荐到解放军外语学院学习俄语。这期间他的学步之作投到报刊和出版社,结果都是石沉大海。他知道这是自己中文水平浅陋翻译文字诘屈聱牙的缘故。大学毕业后,他被分到国防部给苏联专家当译员。其时中苏正是同志加兄弟时期,苏联专家与这个聪明伶俐的小翻译关系融洽,难分难舍。赫鲁晓夫同志翻脸不认人之后,李嵩只好复员转业。

趁这空隙,他略加复习又考上了湖南师范学院中文系。汉语言水准的提高,使他如鱼得水,左右逢源。他翻译的外国文学作品屡屡见诸于大型文学期刊和全国性报纸,令师院外语、中文两系的一些青年教师瞠目结舌,自叹弗如。1977年,他考上新疆大学俄苏文学研究生。1983年起,他支藏三年,在西藏民族学院任教。1985年,他应聘来到十堰大学执掌教鞭。在28年流离颠簸东奔西忙的日子里,他受内心那最初的愿望驱策,先后译介了《为君分忧》等5部影响巨大的苏联当代长篇文学名著,参与编写了三部专著,撰写了数十篇论文。靠着先生这样一些人的努力,千万读者嗅到了俄罗斯草原的气息,听到了伏尔加河解冻时冰块撞击顺流而下的声音,扩大了我们的思想和心胸。

      一个人有如此丰富的精神财富传诸后人,难道不比暂时的显赫与荣耀更值得骄傲吗?

  

..........................................................................................

  

     体坛硬汉,枪手教头

       ——记彭太泉

 

七月草木葳蕤浓荫如盖,七月天高云淡骄阳似火。下午的山上,体校是一排晒得发烫的红砖小屋。彭太泉校长在几无回旋余地的小平房内绕过一张张办公桌,小心着不碰到“克啷克啷”作响的电风扇,才能从那人人都要低头的门框里走出来。

所以我们先听到的是他的笑声,这爽朗的笑使人觉得他有一个火爆的性子。果然他的大手也就像铁钳一般抓住了我们。后来我才知道,这双使枪的手还能写好字、染丹青。

豪爽健谈的校长领我们参观了射击场,暑假中的射击场比任何地方都更显得寂静。这个下午柱廊下居然有风,四野树木浓郁的香味低低地弥漫在空中,面对着寥无一人的训练场和十几年来被孩子们枪击得像蜂窝一样的静静的靶子,他顿时陷入了回忆。

连绵不绝的枪声伴随着他这一生。他曾经是省射击队一级运动员,正是出成绩的时候,文化大革命的浪头席卷而来。他痛苦和失望,大字报和高音喇叭的海洋中一个人的愿望显得多么渺小无力啊!就这样他离开运动队来到了十堰。他清楚,今生再不能亲上赛场报效国家了,年轻的他充满悲伤,可他一次次梦见瓦蓝的枪,一次次梦见黄澄澄的枪弹,还有在梦中无声升起的五星红旗。

他终于重新找到了事业的支点。他要叫他的学生替他扬威,他要叫孩子们实现他的梦。

十几年来,无论是任市体委副主任时还是辞去职务之后,他从没离开过射击训练场。他千万次地示范,纠正动作,传授技术要领。就是在眼前这个简陋的射击场里,他培养出了一大批出类拔萃的运动员,在省级以上的各类比赛中,为十堰夺得了8个冠军,177块奖牌。这些孩子远走高飞之前,都围着他,朝他掉过泪,直到今天还来信说想念他。甚至还怀念他狠狠地“熊”他们。

省体委、武汉、黄石、襄樊等单位屡次重金聘他去执掌教鞭或帅印,可他却留下了。因为市委书记、市长亲自挽留他。他们说:太泉同志能上能下,为我市体育工作作出了重大贡献,值得学习。他留下来了,仍在培养运动员,仍然住在三次让房后那套30平方米的宿舍,仍然一尘不染,当校长期间就主动上交各种礼物1.5万多元。

他名衔很多,荣誉称号更多,可是在他人生的履历表上只要填上这么一句就足够了,这就是——

      优秀射击教练员,一个坦坦荡荡的人。

  

..........................................................................................

  

     菁华付永远

      1129日那凄冷的夜雨,直到今天,还在无情地抽击着战友们破碎的心。他们清清楚楚记得,1840分,对讲机接报,车城路配套处路段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你一跃而起,你抄起相机,你挡住大伙儿,抢先跨上勘查车。你拉上车门的时候笑了笑,对,是笑了一笑。你还指着咕咕叫的肚子说,等出现场回来一块儿吃晚饭。那一天,其实不该你去,因为不该你值班。

到交管科3个月,付永远这小伙子,就是这样“抢”办了30多起案子。你最小,是全科唯一一个快乐的单身汉。老大哥们无奈,只好一次次由你的倔劲,为你放行。谁也不曾料到,这寻常一别竟成永诀。五分钟之后,仅仅就是短短的五分钟,不幸发生了。一辆严重违章的中巴车,像一个黑色的幽灵,像一头凶恶的猛兽,扑向正在聚精会神勘查现场的你和另一位干警。战友姚保虎经抢救得救了。而你,却再也没有、再也没有苏醒过来。

噩耗传来,如雷轰项。干警们惊呆了:不,这绝不可能!

但这是无情的事实。你的血,汩汩染红了你的橄榄绿,染红了雨,染红了你洒下过辛勤汗水的道路。21岁的生日蜡烛也没来得及鼓腮吹熄,你就去了,匆匆地去了。雨挂在脸庞还如朝露,发散在额头还是青丝,你却悄悄去了。

交警支队上下一片悲哀。从19895月参警到如今,你先后当过岗台民警、大队内勤、交管干事。你总是勤勤恳恳、踏踏实实。谁算得清你加过多少班、熬过多少夜?你的办公桌、你的椅子、你的茶缸、你的警服还原封不动像刚刚离去时一样。你的音容笑貌还在眼前。不知真情又找你办案的车主一声声“小付、小付”的叫喊,简直像刀在剜战友的心啊。

你的家更需要你啊。父亲早丧,母亲病重,弟弟伤残,祖母年高。没有你怎么行?谁也不敢把这不幸告诉病榻上的母亲。泪水涟涟的奶奶来到支队,什么要求也没提,哪怕提一个要求战友们心里也好受些啊。奶奶老泪纵横。耳边总响起孙儿的呼唤:奶奶,我的对讲机。奶奶,我吃不成饭了,得出现场。连洗澡时,湿漉漉的“调皮蛋”也喊:奶奶,对讲机给我拿来……

永远啊,战友们捧着你的对讲机呐,你睁眼看看呀,多么残酷的生死离别,原以为手足情地久天长,谁曾想山高水低再难见,一个个五尺男儿,一个个铁打的汉子,全像孩子一样放声痛哭,泪沾胸襟。

      好永远,好兄弟,你醒醒,醒醒啊!

  

..........................................................................................

  

    炼钢半生的老人

      直到今天,他那花白的头发似乎还闪耀着往昔岁月里炉火与汗水的光芒。他炼了大半辈子钢,钢也磨炼了他。这个黧黑而硬朗的老人,纯净而刚毅。

9年前,刘代明应聘到钢砂厂铸钢车间担任顾问。面对他的是低矮的干打垒土屋。20多个一无所知的工人,连钢水包都没有的简陋设备。他愣了片刻,在昏暗的厂房里沉吟半晌,踱步和思索,挨个儿打量那些朴实无语的庄稼汉工人。

他咬了咬牙,从此一入厂门似海深。9年多时间,三千多个日日夜夜,他守在炉旁,手把手地传授自己的绝技,不知疲倦地工作在车间。给他安排的“交椅”他不要,工人站着他绝不坐着指手划脚。工厂的不少关键设备,是凭老关系借回的;铸钢车间的工艺操作规程请某单位制订,人家索价一万元,每出一吨钢还要再提25元。从未进过学堂门的刘代明拍案而起,不知苦熬了多少夜晚来写规程,无偿献出了他的毕生经验。

如今的车间,满是他的“徒子徒孙”,日产40多吨钢,几乎是当年年产量的一倍,他该歇息歇息了。可他闲不住,仍旧守在车间,毫不容情地训人。有时,他又会坐下来,与工人们促膝谈心。工人们怕他爱他敬他,他与这儿的人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外地几个厂家以重金聘他前往指导,他不假思索一口回绝。对方不明白为什么无所不包的优厚条件打动不了他。

      他的回答是:人不光是为钱。

  

..........................................................................................

  

     为交警郝良平向市长求情

      尊敬的马市长:

您好!我是一名记者,请原谅我冒昧地为一位素不相识的交警的生活苦恼而打扰同样素不相识的您。这位交警工作的勤苦和为人的廉正,闻者莫不为之动容,故而他那十年不能得解的家庭生活难题也就格外引人同情。而您主政以来,嫉恶如仇、视民若伤、行事果决、蓬勃向上,开政坛一时新风,令人肃敬。由是我心萌冲动,放胆一求,即便不妥,谅也能博您宽容一笑。

这位交警叫郝良平,站马路13年如一日,风霜雪雨雷电而不改殷勤为民和恪尽职守之志,十数年间,他未曾迟到早退一次、未曾接受过一次吃请,把一个路狭车多、经常壅塞,每每影响二汽装车生产的“老大难”交通岗治理成了畅通无阻的“红旗岗”。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交警三大队接到的单位、司机、市民为他请功的请求已难计其数。他连续十多年被评为“优秀共产党员”、“先进工作者”,三次获市局嘉奖,荣立三等功一次,先后被授予“全省优秀交警”、“全国优秀人民警察”荣誉称号。就是这么一个人,很少有人知道他做到这一切克服了多大的家庭困难。他家在六里坪,这3000多个日子,他天天披星戴月,要在路上奔波七、八十公里,工作与生活的过劳使这位英模显出了与年龄不相称的衰老,当我为整理政法战线英模事迹报告材料与他偶然相见时,我为之心颤之处在于:这个郝良平竟从未向组织提出过解决自己夫妻分居困难的要求(尽管他心里对此是望眼欲穿)!倒是交警支队以组织出面的形式主动为他的妻子多次联系过调动,这些努力因为种种原因未能如愿。最近的一次“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却卡在了前任市长手中,理由是此类调动市府已然冻结(郝之妻在六里坪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工作,希望对口调入城区),但其实并未冻结。退一步问,为这样的人破一下例会伤及我们的什么原则呢?

市长,我冒昧地请求您垂问的就是这么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您的一句话、一个批示也许可以立即圆一个不普通的普通交警十年的梦想。而透过这一事件可以传达几个明确的信息,将有益于改良社会:第一,它表明那些苦苦为社会奉献的人能得到社会的特别关怀,这对所有那些被称为“民族脊梁”的人都是一个鼓舞;第二,它表明党的高级干部体恤下情、为民忧乐而忧乐的高尚情操至少还有传人在,这会使群众看到希望的亮色;第三,您作为主政官,在这类小事上的爱憎与鲜明态度,对各级官僚具有极大的影响力,这对树立政坛新风意义不可小觑。

最后,请允许我再一次为我的唐突而致歉。

顺致崇高敬意!

  

..........................................................................................

  

     我为什么喜欢这个小男孩

      因为以下七个细节,我喜欢这个小男孩。

第一个细节:他的纯净

我在风雪之中走进家,看到这个孩子时,他抬眼看我的样子非常自然,眼光是那么清澈,没有常见的怯意,也没有过分的拘谨。曾经有一个报道说,朱总理有一次看儿童的艺术表演,看到孩子的眼神他就想掉泪。一般人可能会觉得奇怪,但我有过类似的感受。我的妻子有过上千幅照片,只有她23岁和两岁儿子的一幅合影,我只要一看到眼睛就会湿润,因为她的眼神像孩子一样,可是她已经当妈妈了,那神态真的让我觉得一辈子都对不起她。这孩子的眼神就是这样一种类型的眼神,一瞥之下就让你心疼。

第二个细节:他的羞怯

大人说,叫叔叔啊。他其实自己已经叫过了,但是他没有夸张,只是礼貌地低声再叫了一声叔叔,声音不大,不是为了给大人听到完成任务,神情有点害羞,小男孩在7岁还害羞,是我特别喜欢的一种孩子。其实一个男人如果终身能够保持在陌生事物面前的一点羞怯,那一定是男人中的极品。

他再次提高音量叫了一次叔叔。他没有表示厌烦,没有表示不高兴,没有。这孩子给人的感觉是自然不造作。很多孩子已经学会表演了。但他没有一丝一毫一般孩子已经叫过一次的委屈,而是立即顺从和礼貌地再次看一眼我,加大音量再喊一次叔叔。我特别喜欢他加大音量掌握的尺度,不高不低,正好。

第三个细节:他的礼貌

我那天一脸病容,很吃力地开口跟他说话,你好。我的声音非常喑哑,我本来就一副哑嗓子,加上严重感冒合并支气管炎,呼吸冷空气觉得气管火辣辣疼痛。我的声音之难听和发音之含糊是很容易引起一个孩子的惊异的。可是这孩子只是温和地看了我一眼,没有显出特别的惊奇。我喜欢这孩子对待别人生理缺点的态度:不奇怪,不惊讶,显得有礼貌和有教养,如果他用探究的眼神盯着我的喉咙和我说话时痛苦的样子,那就是另外一种孩子了。

第四个细节:他的平和

我给他一个小玩具作为礼物。然后告诉他,如果他能够在一小时把玩具打散再拼起来,他就是一个小天才。他思考了片刻,我期待着他的反应,让我惊喜的是,他的反应是最让我喜欢的那种反应。这个“小伙子”非常平和,镇静,肯定地说:“一个小时,应该没问题。”这是他的原话,非常自信,就是我特别喜欢的那种自信。他没有因为可以达到天才的标准而特别喜悦,也没有把天才看得多么高不可攀。对时间的概念非常清楚,对自己的任务也非常清楚,作出判断非常客观。

第五个细节:他的体谅

那是大雪天,雪纷纷下,地下到处是冰凌和雪泥。我把他抱起来送到楼下,然后又背他到大路边,我不停地剧烈咳嗽和喘气。他显然注意到我的痛苦,当我抱他和背他的时候,他努力在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也不动,他显然在关注我的不舒服,希望用这种方式减轻我的体力支出。尤其是当把他放到地上时,他突然像上了发条一样乱跳乱蹦,活泼万分,就更可以知道,在我身上的时候,他纹丝不动是一种刻意的安静。有的孩子可不是这样,甚至有些大人都很少体恤为他服务的别人。但这个孩子是一个可以替人着想,体谅他人,注意对方感受的孩子。

第六个细节:他的联想

然后他愉快地在雪地奔跑,雪特别大,雪团落下来的样子特别夸张。可能是他长这么大见到的最大、最像动画片中的雪。这童话般的场景使他产生了联想。所以他突然问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他问了两个问题:他是什么地方的人,为什么他起这样一个奇怪的名字。很多大人对这样有趣的问题,回答得不好,是典型的随口式回答。我必须指出,正是这样的回答方式,毁掉了多少幻想的天才。当时我突然有些心疼这个天真烂漫的小男孩,我觉得他应该受到更认真的关注和教育。我曾经问自己,为什么我会比多数人更喜欢思考和探究问题?我的结论是,我的父亲在知识最贫乏的年代,特别喜欢给我们兄弟出“鸡兔同笼”和“树上十只鸟,打死一只还剩几只鸟”这样的智力游戏问题。在那样的大山里,那样的时候,一个父亲坚持给孩子们出这样的题目,是非常了不起的。正是这样的原因,使我们三兄弟都成为了儿时那些伙伴中最优秀的家伙。直到今天,依然如此。

第七个细节:他的惜别

这小家伙一路奔跑,一路作出滑雪的样子,转眼就跑到了过街天桥上。我因为有事情从桥下另一条路走远。他已经跑到桥上,我没办法和他再见。但是当我走到离桥很远的地方时,他发现了我没有尾随他同行。他高喊了一声叔叔。我回头远远地望着桥栏杆之中他的可爱的小脸蛋,向他挥手表示道别。我挥手的方式很亲切,像是和一个老朋友再见一样。我认为他看懂了我的手势。他这声呼喊中包括的三层意思我也听懂了:第一,奇怪叔叔你怎么不打招呼就走啦;第二,有一种不舍在里面;第三,他告诉我他也很喜欢我。

      这是一个自然率真的孩子,一个懂得感激的孩子,一个特别善解人意的孩子。

   

..........................................................................................

 

     儿子童年记事

      之一:爸爸和电视谁对

不少有品位的人物,经常宣称不看电视。每逢此时,我就惭愧,为曾经屡屡守着那方匣子神不守舍而暗自红了自己黄瘦的脸。

早在念书的时候,就知道电视诞生在英国的一个小阁楼上。那窘迫要强的发明家,单枪匹马,用锯子,用木箱,又用机械转动的法子扫描,终于传送了第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影,并且像疯子一样,为成功而冲进邻居家中大嚷大叫。打那时起,我这个人就对电视深怀敬畏。后来家里的电视坏了,请人修,揭开后盖,见零件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更觉得它深奥。你只消想想,地下海底那千百种默默的物质,仿佛神迹似地被一一发现,经了亿万个已死和将死的人的手,开采、冶炼、化合与塑造,再按着一种无边复杂的思想组合,才有你手中这台或彩色或黑白、或高或矮的电视,你就该不以喜欢看它为耻。

所以我常安坐家中,陪妻小看,而且向他们宣讲自己的主张。我以为,人一生的见识长短,全靠读、写、听、看,而这听看的时间远超过读写,这电视的说教论理、人情世态、飞瀑流泉,只要肯留心,莫不是知识学问。我自己身体力行,常用心看,拿笔记,尽所能讲给儿子听,不觉影响了他。他渐渐从电视里学到词汇、学到一点点容易放过的幽默,等等。而且活学活用,立竿见影。

有一天,他老远走过来,指我的鼻子,以训谕的口吻说,爸爸,你可要记住,别拆妈妈的信。我既感突兀,就不能不问他何出此言。原来他也看了那个给成人办的节目,节目说夫妻之间应各怀秘密,相互尊重,免得彼此打探隐私影响和睦。我对这种鼓励同床异梦的理论,嗤之以鼻。却没料懵懂儿子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头。由此提醒我,忘了告诉儿子,电视是人办的,是人都有错,电视万万不可全信。

因此我回答说,信我是一见就拆,因为我受不了自己的妻子装着一肚子秘密,我爱你妈妈,我就能原谅这些秘密。每个人都可能出错,做错事,我不对,她原谅,她不对,我也原谅,这不比互相欺骗好吗?将来你们长大了,也该照此办理,两个人好得像一个人,过一辈子,不比电视上的好吗?你自己想想,电视和爸爸谁对?

儿子歪着头,似乎在用力想,过了一会儿,他终于点点头:“对,像一个人好,因为自己不可能不告诉自己秘密。”

他那认真的劲儿,使我不能不笑。

之二:刚才那叔叔是个小偷

带小时候的儿子上街,一向谨慎,和他妈妈分工,一个人拉到底,免得遇巧一起麻痹,丢了孩子。因为有一次一个母亲丢了孩子,到报社登寻人启事,瘫在地上哭,悲伤凄惨无助的哀状,刻在我脑子。

为防万一,平常还教他。问,如果与爸爸妈妈走散了,怎么办?他答,找。再问,找不到呢?他没词了。妈妈替他出主意:那就抱住一个警察叔叔,请他帮助。我正欲说没有警察咋办。没想到儿子问得更绝,他问,要是那是个假警察怎么办?我们无言以对,因为电视这几日的确总在说有一些人冒充公安干警,连大人们都真伪难辨,乖乖上当。讨论半天,结论还是原来的办法好:上街了好好拉着我或紧紧跟着大人屁股走。

他不满足于现成结论,自作聪明地说其实坏人我认得出来。我“哦”了一声。他解释道,坏人都很丑呀!我啼笑皆非,可真是,动画片、小人书,哪个坏人长得漂亮过?三言两语跟他说不清。

说不清也得说。因为他不止一回在路上指着相貌古怪些的奶奶爷爷叔叔问:“爸爸,那是个坏人吧?”不是及时拦住他,或捂他的嘴,他会嚷得叫人听见。

于是我只得一五一十对他讲,生活中的人跟动画片小人书电视剧不一样,有的虽丑可心好,有的漂亮心却又黑又狠又坏,光看脸看不出来,要是一眼看得出好坏,警察叔叔不早就把坏人抓光了?

他半信半疑,很惆怅地望着熙熙攘攘的人半天不动。我也有些迷惘,满目所见川流不息的人群,都是一个个象我一样的人组成的,可是又真有衣冠楚楚人面兽心的,而且完全看不出来。

从根本动摇儿子好坏标准的,是那次他病了上医院。他打着吊针,可怜巴巴地要吃话梅肉。我撇下他,匆匆到隔街的商店买。回到他床前,他说,爸爸,刚才有一个叔叔看了你包里的东西。我急问,你让他看了?他倒挺敏感,见我一脸不安,只说,那是个好叔叔。

拉开放在他床头的包:工作证所幸在,500元钱不翼而飞。我冲出急诊室,没有目标,到处是不紧不慢走动的人。

我回到儿子床前,笑起来。无限深情地摸着他的小脑瓜,说,刚才那个叔叔是个小偷,他偷走了500元钱,爸爸这两个星期的班等于白上了,你说你傻不傻?

儿子滴溜溜瞪大眼睛,看得出他在努力恨刚才那个和颜悦色而且一点不丑的小偷叔叔。

之三:儿子与金牌

四五六七八岁的时侯,大约就是一个人的涂鸦时期。四岁的儿子,就整天画,而且尽画古人打仗。我劝他睡觉,说你不睡觉,也该让古人休息。他置若罔闻,仍旧画,还要逼我欣赏他那杰作。虽然那画上马腹如猪肚,铁蹄似木棍,可是顾念他的小,我总是装着惊喜。拍着大腿叫,像,你画得像!

正巧遇到萌芽杯书画赛,热心人忙着为下一代出钱出力。儿子幼儿园的老师,说他画得好,叫他也参赛,每天下午给他纸笔练。我去接他,见他呆头呆脑用手指蘸着颜料一张张地画,机械木讷,鼓鼓的脑门微微沁着汗,心里又想他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