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从小看大  三岁看老

——《中华少儿必听:传统文化经典故事新编》序

 

  
  一日不再晨,一年在于春。
  
  一个人的晨与春,究竟在什么时段呢?我要告诉大家的是,不是青少年时期,而是幼童时节。
  
  我们知道,过了五岁学围棋,很难成为国手;过了十岁学提琴,很难成为大师……很多人不知道,一个人如果在三至六岁没有打好人生价值观的基础,等到背着花书包走进校门的时候,可能就有点晚了。为什么有的孩子,不费什么力就品学兼优、成就辉煌,有的孩子父母耗尽心血培养终不成器?有人说是父母身教的不同。此言大谬,因为我见到过许多非常优秀的人物,其子女大异其趣。
  
  我认为,这是孩子在人生最为关键的幼童时段,父母精于还是疏于教育的不同结果。古人道:“从小看大、三岁看老”,可谓千古旷世呐喊,可惜我们很多为人父母的,忙于事业或生计,荒废了这个黄金期对孩子心性的培育,等一切无可挽回时,才知道这简单的八个字,原来是如此地血泪交加了。
  
  小时候,有个故事很震撼我的心灵:一个母亲,去牢房看望成年的犯罪的儿子,儿子临别提出要求想再吃一口奶,母亲愕然之下,仍然按照一贯的溺爱之心应允了这个怪诞的请求,结果这儿子咬掉了可怜的母亲的奶头,以此表达对母亲不教育他放纵他的怨恨之心。这个故事用血泪交加来形容是一点也不为过的。正在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网上看到消息,好事的央视作了一个关于“单独二胎”生育政策的现场问答式调查,随机问很多小朋友,如果爸爸妈妈生了一个弟弟妹妹怎么办,被问者多数表现比较冷漠和茫然,有少数表现出激烈反对意向。有一个五六岁的女孩恶狠狠地说,我要把他丢到河里去。看这孩子回答问题面部之狰狞,肌肉之抽搐,我心想,完了,又一个天使被毁掉了,又一个干净的心灵被污损了。
  
  《增广贤文》大声疾呼,养女不教如养猪,养子不教如养驴,说的多么惨痛啊。我个人认为,父母在三至六岁的黄金期荒废对孩子灵魂的关怀和塑造,或者任由孩子自己信马由缰地形成基础价值观念,是最大的罪过。
  
  三到六岁的时间,是人的大脑生理上完全发育成熟,开始装“基础软件”的时候。如果这时间对他的言行不善加管理,不巧妙诱成,任由其空置和荒废,或未经审查的杂乱思想与观念肆意侵入,孩子今后的言行就很难把握了。幸运的时候,孩子自己吸收了正确的东西;不幸的情况是,不知不觉中间,身边可爱的小宝贝形成了让你匪夷所思的人生观和世界观,当你要改变他的时候,你会发现非常非常困难。周处除三害的故事,也是小时候令我难忘的故事,可是后来做教育工作之后发现,浪子回头的比例是很低的。今天当我闭上眼睛回想我当中学教员教过的那些学生,一张张脸生动地一一浮现出来,我惊奇地发现,这些孩子直到今天成为和我比肩的中年人,他们的能力、财富、地位会有巨大演变,但是道德情操的高下、为人处世的水准,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我坚持认为,孩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最佳的塑造时期在三到六岁左右。很多失败的家长,眼睁睁看着孩子与自己渐行渐远,仰天长叹后安慰自己说,儿大不由爷,还是顺应孩子的想法吧,不能把自己的思想强加孩子。实际上,孩子的所谓想法都是后天形成的啊。
  
  父母的、大人的、老师的、朋友的、陌生人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次迁就、一次褒贬……都在点点滴滴塑造懵懂的他。如果不加悉心引导、不加细心干预,这是非常危险的一件事情。相当于一个第一次进城的人,在车水马龙的道路上,一直没有人来告诉他交通规则。在孩子这个最为关键的黄金时段,很多父母恰恰也是最不成熟的时期,他们忙于工作和奋斗,无法守在孩子身边。塑造孩子灵魂的工作,交给了溺爱孩子的老人、幼儿园蹩脚的老师,甚至交给了一无所知的小保姆等等。
  
  可怕之处在于,人这种动物,一旦在幼童阶段形成某种价值观之后,很难逆转。你们可以看看,基督教、伊斯兰教、佛教等诸多信仰,一旦形成,是终生难以移易的。当我看到那些万人攒动的狂热宗教仪式,无比虔诚的祈祷场面,和历史上为了信仰的战争血流成河时,当我的某位朋友无数次口干舌燥试图说服我相信某教时,我内心百感交集,无法言状,甚至会产生一种真正的恐惧感和彻骨的寒意。我现在越来越注意反思自己,当我坚信自己的某种观点时,我会提醒自己是不是走火入魔了。人类个体其实是非常脆弱的,只有极少数人内心强大到可以自我否定,像尼采、斯宾诺莎那样的人,几百年才出一个。
  
  所以,当我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孙女的时候,可能不像其他的爷爷,我的惶恐远远大于喜悦。这个投身到我们家庭的小天使,在某种意义上说,是对我们一家投了信任票的。我们有这个能力来佑护她吗?她粉嫩的脸蛋、迷人的笑意、有趣的举止都令我们如醉如痴。我们能帮助她保持纯真、美好,又懂得保护自己、抵御不良思想的侵袭,建立起自己优美的、宽容的、坚定的价值观、世界观吗?
  
  这就是我想编写《中华少儿必听——历史故事的童话版》这本书的初衷。在我的学生与员工中间,也开始陆续有了下一代,在为人父母的喜悦中,他们可能完全意识不到一份更为紧迫和重要的工作,一件比到国外买优质奶粉给孩子吃还要重要一百倍的事情,就是在三至六岁的时候,给孩子喂养真正优质的精神食粮。这就是我在百忙中编这本奇怪小书的真实原因。
  
  我会按照自己的方式、自己的理解、自己的思想来讲述历史故事,这些故事全部都是正能量的。我认为在这个阶段,孩子内心要充满正能量,这样的背景色,有利于他意气风发地上路,有利于他一生与其他负面思想作斗争。马克·吐温说,一个人从生到死,各种思想对他的争夺,如同一场惊心动魄的战争。
  
  只在肉体上喂养而不在精神上喂养孩子,是多么可悲的一件事情。你怎么教育孩子,孩子就会是怎样的人。这是铁律。灌输,是一种被三流教育家排斥的教育方法,实际上,这是最重要的一种教育形式。你们可以观察,所有人类的洗脑运动,都是以反复强行灌输的方式成功进行的。
  
  我成为今天的我,要感谢我的父亲和母亲,比较我遇到的很多人而言,我还是更喜欢今天这个我。在我懵懂无知的时候,因为那个动乱年代使他们压抑和无所事事,这恰恰给了他们充分的时间和精力来向我灌输他们做人的思想和见解。他们灌输的这些东西形成了今天的我。
  
  父母作为最卑微的小职员,在那样一个高压年代,私下对国家命运的担忧,对政治事务的评论,对政治人物的评价,使我对政治产生了终生思考的兴趣;他们对于权贵的蔑视和对于穷苦人的体恤,也导致我不善于和上位的人物处理关系,而更善于赢得部从与低阶人群的认同。
  
  百无聊赖的父亲,从我小时起(大约就在五六岁左右)就喜欢给我讲文天祥、岳飞的故事,还给我大讲特讲革命烈士的故事(如方志敏被捕敌人搜不出来一块铜板的廉洁、叶挺将军不愿从狗洞爬出来获得自由的高贵、刘胡兰宁受铡刑不做叛徒的坚贞、江姐被敌人用竹签钉十指不肯招供的不屈、杨靖宇将军死后被敌人剥开心腹胃中只有树皮和棉花的悲壮),全部是为主义理想献身者的故事。他看了朝鲜的故事片《英雄》(我到今天也没有看到这部影片,部分原因是我没有真正打算找到这部影片,我坚信它本身远远逊色于父亲的讲述),花两个小时完整地讲给我听。为了让敌人死了获取口供的心,这位英雄自己咬断舌头的情节,几乎一辈子都在我眼前浮现。父亲处心积虑让我自小和这些人生活在一起,还别有用心地给我起名叫鹏飞(据说和岳飞的名字有关),使我完全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去做一个普通的人。
  
  心高气傲的母亲,从小就给我们灌输一种理念,她的三个儿子都是最优秀的、是人中麒麟。我的印象中,不论是学生时代还是走向社会,无论我取得什么样的成绩,在很多父母眼中应该欣喜若狂的成绩,母亲永远轻描淡写,似乎我无论怎样做都不能令她惊讶、兴奋,在她看来都是理所当然的。
  
  父母合谋,希望把我打造成一个有理想,有追求,不自满的人。我认为他们基本上如愿以偿了。我是一个平凡的人,却一直想做不平凡的事。我的天分平平,不会游泳、不会跳舞、不会任何体育项目、自行车三个月才学会、打牌下棋水平很差、大学毕业了还不敢在人多的场合说话、不会钻营结交、又没有人脉、厚黑也赶不上某些同事……就像斗地主,我的人生起了一手差牌,连一个2都没有,能打出今天这样一个差强人意的结果,全赖父母在我幼年时期精彩的“教唆”。
  
  但是,我对儿子的教育,和父母比就大为逊色了。当十几岁的儿子,长得比我还高的儿子,有一天在北京的大街上十分真诚地问我“爸爸,人为什么要奋斗?过平平淡淡的生活,被大家喜欢和需要,有自己喜欢的事情去做,不是很好嘛!”的时候,我几乎崩溃了,这个打击比任何其他人生挫折都要深入。我不知从何说起,我嗫嚅着说不出话,我知道我错过了教育儿子的最佳时期。此后我尽了很多努力,不停地开导、长篇的演讲、温情的沟通、送孩子留学、创业的设计、高压的说教等等,效果都不是很理想。当然,儿子是很优秀的,但是是另一种优秀。可以说,我受到了错过“农时”的惩罚,我希望栽种参天大树,但是在幼苗期间我疏忽了浇灌。说实话,我从来没有真正责备孩子,只是内心存有一份深深的歉疚。
  
  当小孙女出生后,我希望不再犯类似的错误。我认为荀子的“性恶说”和孟子的“性善说”都不可靠,人之初性本善、性本恶都不对。性本空才是真实的状态,心这个容器最初是空的,父母给他装什么就是什么。所以我下决心要编一本精彩的故事书,给我的后人和学生们提供一个幼教的利器,也为那些望子成龙的父母提供一种奥援。我敢打赌,听着这些故事长大的孩子,是无法平庸的。
  
  我会分别在以下概念下各收集十五个经典中国历史故事,按照培养了无数优秀人物的中华文化的优秀传统概念、依照孩子心性长成的先后次序、难易考虑、重要程度,依次为:
  
  立人:孝、忠、义、仁、礼;
  
  立志:道、德、智、勇、毅;
  
  立身:淡、静、廉、俭、善;
  
  立威:诚、信、勤、宽、严。
  
  我将请我的学生帮助我收集这些故事,然后我会抓紧时间一个个改写,争取在孙女吴允涵长到三岁之前,完成这部著作。
  
  ( 2014年2月12日凌晨)